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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姑何时与你说过这些话?一字一句,如实道来,若是敢说谎,我必不饶你!”听见夫人认真追问,顾斯年立刻收起脸上的欢喜,重新变回乖巧懂事、温顺听话的模样,垂着眸,语气软糯真诚,条理清清楚楚,娓娓道来。“就是刚刚啊。”“姑姑刚刚和我说,父亲现在一心都在夫人和未出生的小弟弟身上,等小弟弟降生之后,父亲眼里就更不会有我这个庶子了。”“姑姑说她心疼我可怜,怕我日后在府中备受冷落、无依无靠,一辈子被嫡弟弟压着,抬不起头。”“所以姑姑教我,让我耐心等着,等到夫人生产那日,府中忙乱、人人松懈,她便与我里应外合,悄悄把刚出生的小弟弟带出府去。”“姑姑也不会伤害弟弟,她会带回家抚养照顾!”少年说得认认真真、有因有果、有情有理。动机是——姑姑心疼他孤苦无依。时机是——她生产大乱之日。计策是——姑侄二人里应外合。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晏彻底愣在原地,身形僵滞,脑海里一片空白。荒谬。太荒谬了!荒谬到极致!谁会相信,堂堂世家主母、她的至交好友,会铤而走险,谋划偷走娘家嫂嫂的正室嫡子?荒唐、离谱、匪夷所思,完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利弊、不符合人性!可恰恰是因为太过荒谬、太过离奇、毫无逻辑、无人敢信。这一刻,沈清晏心底骤然窜出一缕极冷、极真实的念头——寻常说谎之人,都会编一套合乎情理、圆滑稳妥的假话。只有真话,才会这般离谱、这般疯狂、这般出人意料、毫无章法!谁会凭空捏造这么一听就是假的、害人害己、毫无益处的荒谬谎言?没人。若是顾斯年要栽赃,大可编一段更合理、更贴合阴谋算计的说辞。可他偏偏说了这么一段荒诞离奇、匪夷所思、近乎疯言的经过。正因为太荒谬、太不合常理。此刻的沈清晏,心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的寒意。难道……难道这件荒唐到极致的事,竟然是真的?荒谬的念头缠上心头的瞬间,沈清晏看向顾沐雪的眼神,悄然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审视。那目光不重,没有全然的不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探究与动摇,落在此刻本就又冤又怒的顾沐雪眼中,刺眼至极。顾沐雪浑身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心如冰水浇彻,又凉又怒。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相交多年的挚友,看着这个自己特意归府劝解、真心相待的嫂嫂,胸腔剧烈起伏,满眼的委屈与气急。“嫂嫂!你这般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她拔高声调,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怒,字字都是心寒的质问:“你竟然信一个六岁稚童的胡言乱语,疑心我?!”“我腹中亦怀有身孕,胎相安稳,日日精心休养,我自己马上就要诞下亲生孩儿,我何苦铤而走险,冒着身败名裂、倾覆夫家的风险,来偷你的孩子?!”这句话掷地有声,瞬间戳破了所有荒唐的揣测。是啊。她顾沐雪有自己的子嗣,有自己的依仗,有安稳富贵的人生。为人母者,皆惜子嗣、惜前程,她好好的亲生孩儿不养,为何要费尽心机,偷来顾家嫡子、惹一身腥秽、背负千古骂名?动机!全然没有半分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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