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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这个被寒冬冰封的城市在春节的炮竹声中渐渐苏醒。刺眼的红色随处可见，在苍白的雪的掩映下，挂在树梢的红色灯笼，贴在楼口的红色的对联，升在空中的红色烟火。白，给世间所有的罪恶披上假圣洁的外衣，红，给世间所有的圣洁粉饰出吃人的活力。死亡的白和鲜血的红，两种最无情的颜色装点了在这个最热闹的节日。正午阳光，圣洁的白色外衣被来往的行人车辆扯出一道道口子，黑色肮脏的雪水开始在街口流窜，城市彻底苏醒，开始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匆匆赶路的小艾被脚下松动的砖面溅了一身泥水，天气转暖后雪水融化流入地下与泥土混合，像踩时即爆的炸弹，小心潜伏在松动的地砖后随时等待不幸者中招。泥水弄脏了小艾的鞋和裤子，她只停顿了一下丝毫没有留意便又继续匆匆赶路。法院今天已开始上班，小艾得知爸爸许成要打侄女豆豆的主意，他已经准备起诉争取豆豆的抚养权，愤怒再一次蚕噬小艾的理智，当每个人每个家在热闹中度过春节时，小艾却像困兽，发出嘶吼数着日夜。

许成终究还是不能允许到手的钱又成了泡影，他更不能理解凭什么一个非婚生的黄毛丫头能拿到几乎所有的儿子的死亡赔偿金。本来想蛮横霸占赔偿金的许成在律师的劝解下终于想出了这个胜数最大的办法。他是那个孩子的爷爷，他有抚养权，他也是那个无情女人的父亲，他也有权继续再向她索要赡养费。他说过的，有谁不让他好过，他就绝对不让谁过好。这是他许成的人生箴言，他觉得这没有任何的不对。

事情的发展正如许成所期望的甚至好过于他期望的那样。按照国家《宪法》和《婚姻法》，不管许成有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小艾都是要必须承担赡养许成的义务，父母对孩子的抚养和孩子对父母的赡养是两个独立存在的义务，所以，只要许成要求的赡养条件在小艾所能承担的范围，小艾就必须依法履行义务。另外，小艾并不是侄女豆豆的合法监护人，他们之间也没有收养手续，所以小艾对豆豆的监护权力无效，在豆豆生母已放弃豆豆的监护权力下，豆豆暂时归爷爷许成抚养。

小艾还是失控了，她所有的软弱，这些年她接受到的所有教育，读过的所有书在法律宣判的这一刻全部被小艾丢掉，是的，如果连法律都站在了许成那边，那个面对弟弟的死亡无能为力，而今又要失去对弟弟女儿保护的，大学教授许小艾，就是最没有用的。她发疯似的咒骂原告律师，咒骂法律，咒骂许成，小艾完全成了她极力想摆脱的那一种人，像爸爸许成一样的人。失控的小艾被带离了法庭，被小艾嘱咐带着豆豆躲回自己家的李阿姨也很快被找到。李阿姨舍不得被小艾姑姑强行抱到怀里不断哭喊挣扎的豆豆，可是他们才是豆豆真正的亲人，自己一个外人，再怎样的不舍和难过在亲情面前都是惺惺作态的。就这样，一场严肃的法律带走了小艾所有的希望和理智。

清明节，小艾来到弟弟的坟前，小佳的坟头清冷，拥挤在众多的亡人之中，小小一片的清冷之地，真正属于小佳的一片净土。

“长这么大，我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小艾靠着身后的石碑坐下。

“我自私，逃避，以为只要什么都不想就可以躲过任何事。所以我躲过了打骂，躲过了辍学，躲过了辛苦活着”。

有风吹来，落在小艾的脸上风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躲，你什么都知道”。

小艾不再说话，靠着石碑抬头看着灰色的天。有人认真地死去，有人苟且地活着。远处树林有鸦聒噪，墓园渐渐人头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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