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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肖那天也在失事的那班飞机上的。大家聚会，喝了几杯酒之后槿问坐在身边的林，肖怎么没来。林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

你不知道么，林说，前年掉在海里那飞机，肖就在上面。

槿握着酒杯的手有一刹那的停滞。哦，她说，可惜了，这么年轻。

林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奇怪，但是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她和肖曾经是恋人，未曾公开的恋人。她们的关系，那时候只有林隐约地知道一些，却也不是很清楚。

是她提出分手。肖答应了。几天之后曾经在酒醉之后打电话来大哭过一场，她在电话里冷淡地安慰着，然后挂掉。两个人生活的城市相距很远，分手之后短信渐渐变少，电话也很少打了，肖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给她寄来装着各种礼物的包裹。后来慢慢也就没了联系。

再后来她结婚，想到肖，按着地址寄过去一份请柬，收到的是查无此人的退信。

也就是这样了吧，那时候她想，一切都这么结束了，她模糊在年少时光里的爱恋。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就像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和男人结婚，现在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聚会结束之后丈夫来接她。旋开收音机，电台在播放那首《雾中机场》。她安静地听着。熟悉而陌生的旋律。和肖恋爱的时候一起出去K歌，肖常会点这首歌。不怎么好听的声音，认真地唱着。然后她们在灯光昏暗的小包间里拥抱。亲吻对方。她唱歌的时候肖注视着她微笑，眼睛异常明亮。

这些琐碎的细节她竟然还记得。

肖害怕坐飞机。两个人恋爱的时候，每一次肖坐飞机，都要到飞机将要起飞的时候才会关掉手机，关机之前一定要给她发短信，说一句槿，我爱你。她每一次都告诉肖，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其实在心里，她觉得肖这样每一次都把坐飞机当成永别很神经质。平和外表下的神经质。也是后来她渐渐没有办法和肖继续相处的原因之一。

曾经有一次她来看肖，回去的时候赶时间，买了机票。肖把她送到机场，她潇洒地挥挥手，回头却看到肖眼中泪光闪闪。肖跑过来抱住了她，低声说，槿，要是我们可以一直不分开多好，她摸摸肖的长发，傻丫头，坐个飞机，你弄得像我要出什么事似的，谁要跟你分开了？

可是还是分开了。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肖去世也有两年了。而她不知道。她想起忘记问林，空难之后的搜救有没有找到肖的遗体，她被葬在了哪里。出事的时候，她们中断联系已经很久了。那架飞机起飞之前，肖有没有想到过她，有没有想再发给她那条短信，说，槿，我爱你。

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个有着一头凌乱长发和明亮眼睛的女孩。她在她的记忆中还是少年时的模样。肖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街道。她们在肖的大学后山的香樟下接吻。她们经过打折的商店，买很多衣服回来，回来互相试着穿。肖对她说，槿，我不想嫁给别人，我要嫁给你。那个时候她们的长发垂下来，纠缠在一起。

她忽然低下头，无声地流下眼泪。

车继续平稳地行驶。城市的夜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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